
往来书信。 (资料图片)
在安徽歙县,有一座石质纪念碑,几经迁移,风雨不倒。它立于1952年,是新中国成立后歙县第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。碑身上,九个金光闪闪的大字——“歙县革命烈士纪念碑”,出自一位国画大师之手,他就是歙县游子、中国近现代山水画巨匠——黄宾虹。
九个字的背后,藏着一段忘年交情,一场全民捐款,一份跨越时空的红色守望。
387笔捐款,一座碑汇集民心
在黄山市徽州区档案馆,珍藏着一份1953年12月油印的小册子《歙县革命烈士纪念碑建筑委员会收支报告》,共10页,纸已泛黄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翻开它,耳边仿佛响起70多年前歙县城乡的沸腾声。
1951年6月,歙县第五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上,一位叫罗奋先的代表提议:“为小练惨案的烈士建一座纪念塔,让后人记住他们。”
这个提议,当场通过。大家觉得,光建一座塔还不够——要在县城东门外的旧公园里,建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,再修一座烈士公园。那一年,歙县刚解放两年,百废待兴,但人心火热。
当年10月4日,“歙县革命烈士纪念碑暨公园建筑委员会”成立,副主任委员中有一位叫王任之。他是歙县富堨镇人,新安王氏医学传人,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白天治病救人,晚上投身革命。解放后,他当过安徽省卫生厅副厅长,还是一位书画、文物鉴赏的行家。
委员会的号召一发出,歙县城乡立刻行动起来。工商界人士、机关干部、农民、学校师生,纷纷捐款。有的以村为单位凑钱,有的直接把钱送到银行,最后一统计,共收到387笔捐款,共计45303元。这在当年,不是一笔小数目。可钱还不够,怎么办?委员会又卖柴1805斤,卖了8根旧料,加上银行存款利息,凑齐了46300余元。每一分钱,都清清楚楚地记在那份油印的收支报告里。
两封信,从歙县到北京
碑要建了,碑名由谁写?王任之想到了他的忘年交——黄宾虹。黄宾虹比王任之大五十多岁,两人因书画、医学、文物鉴赏的共同爱好而结为至交。黄宾虹称王任之为“先生”,语气温润而庄重。1951年11月18日,王任之代表委员会给远在北京的黄宾虹写了一封信。
信中,他恳请宾老为烈士纪念碑题写碑名,还附上了具体尺寸要求。这封信,至今保存在浙江省博物馆。彼时,黄宾虹正患眼疾,正准备从北京南返杭州。收到信后,他慨然应允。
11月20日,他回信表示:“得示拙书纪念碑字,知恶劣不足入目,涂鸦以奉。”这是一位八十六岁老人的谦逊。他特意把字写在旧报纸上,因为只有这样才够尺寸。信中,他还惦记着另一件事:夏天时,王任之托他把一幅画转寄到芜湖博览会,不知收到没有,“未荷赐复”。寥寥数语,情真意切。四天后,王任之收到题字。
碑成,人未归
1952年11月16日,第八届首次各界人民代表会议闭幕的那天,歙县东门外许氏宗祠旧址上,锣鼓声声,人群肃立,革命烈士纪念碑落成典礼正在举行。黄宾虹题写的九个大字,镌刻在碑身,阳光下金光闪闪。山顶上,纪念亭也同时建成。烈士公园里,青松挺立,白花如雪。
可惜,黄宾虹没能亲眼看到。他已于1951年11月回到杭州,1955年春天,在杭州逝世。但他的一笔一画中,寄托着对歙县家乡的热爱,永远留在了家乡土地上。
此后七十多年,纪念碑几经迁移。1975年,因城市建设,迁至河西公园;2006年,迁至城郊大山公墓;2013年、2015年,又两次修缮,更换大理石地面,镶嵌铜字碑文。
每一次迁移,都伴着城市的长大。但人们对烈士的敬仰,从未改变。据记载,自辛亥革命以来,歙县共有402名革命烈士,其中抗美援朝时期238人。每年的清明节和烈士纪念日,当地机关干部、解放军官兵、中小学生,都会来到这里,敬献花篮,重温历史。
那座碑,成为一代代人心中的精神火种。
七封信札,一段真情
2013年7月,王任之的子女做出决定,把黄宾虹从1948年到1953年写给王任之的七封亲笔信,全部捐赠给安徽中国徽州文化博物馆。这七封信,此前从未公开发表过。王任之的儿子王行曾回忆说:“父亲的名人书信往来很多,但他只把黄宾虹的这七封信装裱成镜片,一直珍藏着。”两封关于纪念碑题字的信,是其中最重要的篇章。它们连同那份油印的收支报告,共同构成了歙县红色历史的珍贵见证。
今天,当我们重新翻开那份泛黄的收支报告,读着“罗奋先代表提议建立小练革命烈士纪念塔”的前言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。它告诉我们:一座碑的矗立,靠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赤诚。
一段红色故事,因两位歙县籍学者的情谊而更加动人。黄宾虹,一生画笔写山河;王任之,一手把脉济苍生。他们用两封信,为歙县留下了一座碑,也为后人留下了一份对革命先烈的永恒怀念。
信息来源:中安在线
